这因当时人误认为满清的政治制度便完全是秦始皇以来的中国旧传统。又误认为此种制度可以一言蔽之曰“帝王专制”。于是因对满清政权之不满意,而影响到对历史上传统政治也一起不满意。因对于历史上传统政治不满意,而影响到对全部历史传统文化不满意。但若全部传统文化被推翻,一般人对其国家已往传统之一种共尊共信之心也没有了
康有为实在没有看清楚,他以为只要光绪皇帝听他话,变法就变得成。这是他的大错误。这个错误也就是错误在他没有像西洋人般懂得政治上的所谓“主权”的观念。他不懂得当时的中国政治,是满洲“部族主权”的政治。掌握主权的是满洲人。那里是像他所谓的“皇帝专制”呢?他误认为中国传统政治只是皇帝专制,故而以为只要皇帝听我话,便可由“皇帝专制”一变而为“皇帝立宪”
我们不必纵论其他之一切,单看他们那些国名官名,就知其必然会失败。若太平天国成功了,便是全部中国历史失败了
清代人想讨好民众,这打算并不坏。但他们又存心压迫知识分子。他们只需要有服服帖帖的官,不许有正正大大的人,结果造成了政治上的奴性、平庸、敷衍、腐败、没精神。政治腐败了,纵想讨好民众,民众得不到实惠。到乾隆时,满族官僚日愈放肆,政治加速腐败。那时中国知识分子的反抗意识已消沉,但下层民众所受的痛苦却积渐忍不住了。于是民变四起,屡仆屡兴。最有名的就是所谓川楚教匪。满洲朝廷费了很大气力才把它压平。但病根依然存在,一些也没有减。所以此后满清政府即使不遇到中西交通,没有西洋势力侵入,不久也仍得要垮台
若不论主权而论职责,职责所在,应有尽力践行之道义,便无所谓自由
如必谓中国科举制度是一种愚民政策,由一二皇帝的私意所造成,这更不合理。当知任何一种制度之建立,傥是仅由一二人之私意便能实现了,这便无制度可讲。若谓此乃皇帝欺骗民众,而且凭此欺骗,便能专制几百年;古今中外,绝无此理。若民众如此易欺易骗,我们也无理由再来提倡民主政治
革命的本质,应该是推翻制度来迁就现实的,决非是推翻现实来迁就制度的
中正评语,连做官人、未做官人通体要评,而吏部凭此升黜;如是则官吏升降,其权操之中正,而不操于此本官之上司。这是把考课、铨叙与选举混淆了。于是做官的也各务奔竞,袭取社会名誉,却不管自己本官职务与实际工作,而其上司也无法奈何他
一项好制度,若能永远好下去,便将使政治窒息,再不需后代人来努力政治了。惟其一切制度都不会永久好下去,才使我们在政治上要继续努力,永久改进
但王莽的废止奴隶政策,却继续为东汉政府所承袭。东汉时代也屡有废奴的诏令。但只要社会经济情形不变,此项诏令是不会有实效的
我们要研究中国已往的政治思想,便该注意已往的政治制度。中国决不是一个无制度的国家,而每一制度之后面,也必有其所以然的理论和思想,那可轻轻用“专制黑暗”等字面把来一笔抹杀呢?
所以太守官俸二千石,而刺史原始只是俸给六百石的小官。根据政府规定项目调查,纵是小官也能称任。而且惟其官小,所以敢说敢讲,无所避忌
任何一项制度,决不是孤立存在的。各项制度间,必然是互相配合,形成一整套。否则那些制度各各分裂,决不会存在,也不能推行
要讲一代的制度,必先精熟一代的人事。若离开人事单来看制度,则制度只是一条条的条文,似乎枯燥乏味,无可讲。而且已是明日黄花,也不必讲
这因当时人误认为满清的政治制度便完全是秦始皇以来的中国旧传统。又误认为此种制度可以一言蔽之曰“帝王专制”。于是因对满清政权之不满意,而影响到对历史上传统政治也一起不满意。因对于历史上传统政治不满意,而影响到对全部历史传统文化不满意。但若全部传统文化被推翻,一般人对其国家已往传统之一种共尊共信之心也没有了。
康有为实在没有看清楚,他以为只要光绪皇帝听他话,变法就变得成。这是他的大错误。这个错误也就是错误在他没有像西洋人般懂得政治上的所谓“主权”的观念。他不懂得当时的中国政治,是满洲“部族主权”的政治。掌握主权的是满洲人。那里是像他所谓的“皇帝专制”呢?他误认为中国传统政治只是皇帝专制,故而以为只要皇帝听我话,便可由“皇帝专制”一变而为“皇帝立宪”。
我们不必纵论其他之一切,单看他们那些国名官名,就知其必然会失败。若太平天国成功了,便是全部中国历史失败了。
清代人想讨好民众,这打算并不坏。但他们又存心压迫知识分子。他们只需要有服服帖帖的官,不许有正正大大的人,结果造成了政治上的奴性、平庸、敷衍、腐败、没精神。政治腐败了,纵想讨好民众,民众得不到实惠。到乾隆时,满族官僚日愈放肆,政治加速腐败。那时中国知识分子的反抗意识已消沉,但下层民众所受的痛苦却积渐忍不住了。于是民变四起,屡仆屡兴。最有名的就是所谓川楚教匪。满洲朝廷费了很大气力才把它压平。但病根依然存在,一些也没有减。所以此后满清政府即使不遇到中西交通,没有西洋势力侵入,不久也仍得要垮台。
若不论主权而论职责,职责所在,应有尽力践行之道义,便无所谓自由。
如必谓中国科举制度是一种愚民政策,由一二皇帝的私意所造成,这更不合理。当知任何一种制度之建立,傥是仅由一二人之私意便能实现了,这便无制度可讲。若谓此乃皇帝欺骗民众,而且凭此欺骗,便能专制几百年;古今中外,绝无此理。若民众如此易欺易骗,我们也无理由再来提倡民主政治。
革命的本质,应该是推翻制度来迁就现实的,决非是推翻现实来迁就制度的。
中正评语,连做官人、未做官人通体要评,而吏部凭此升黜;如是则官吏升降,其权操之中正,而不操于此本官之上司。这是把考课、铨叙与选举混淆了。于是做官的也各务奔竞,袭取社会名誉,却不管自己本官职务与实际工作,而其上司也无法奈何他。
一项好制度,若能永远好下去,便将使政治窒息,再不需后代人来努力政治了。惟其一切制度都不会永久好下去,才使我们在政治上要继续努力,永久改进。
但王莽的废止奴隶政策,却继续为东汉政府所承袭。东汉时代也屡有废奴的诏令。但只要社会经济情形不变,此项诏令是不会有实效的。
钱穆 ·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 1970
27 highlightsRead Jan 14, 2020 – Mar 9, 2020
《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为作者的专题演讲合集,分别就中国汉、唐、宋、明、清五代的政府组织、百官职权、考试监察、财经赋税、兵役义务等种种政治制度作了提要勾玄的概观与比照,叙述因革演变,指陈利害得失。既高屋建瓴地总括了中国历史与政治的精要大义,又点明了近现代国人对传统文化和精神的种种误解。言简意赅,语重心长,实不失为一部简明的“中国政治制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