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观之,蒋介石之用人,一看派系,二看服从和人身依附,白祟禧为国民党军中少见的统帅型的将领,因不是蒋介石的人马,聪明才智不能得以发挥。蒋介石重用胡宗南几十年,但关键时胡宗南却让蒋等大失所望
邱清泉为蒋介石的嫡系,就是见死不救,事后也没事,到了淮海战役时他又故伎重演,黄伯韬兵团被解放军包围,向他求援,邱清泉居然按兵不动,连参谋总长顾祝同亲飞徐州,请他出兵也被拒
蒋介石的军事教条主义极大地限制了战场主官的灵活性和能动性,1947年6月,国民党颁定“制定剿匪作战四大守则与六项要目”,也说行动秘密和迅速机动的重要,但是蒋介石却具体布置作战部队是否带重武器装备的问题。邱清泉向蒋报告,因装备太重,行动迟缓,错过战机,蒋介石则训示:“重武器如一时不易留后,亦需编配在一个旅之中,而将其他两个旅完全成为轻装备之机动部队,方能适合目前战役之要求”,蒋介石的指示细密具体到如此程度,很难应付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
蒋介石还有一些很具体的战术指导,诸如:“口袋战术” ,“反口袋战术”,“坚壁清野”,“主动出击”,“防中有攻”,“攻中有防”等等,皆为永无错误的教科书式的语言,毫无创意,机械搬用之,前线指挥官就不能随机应变,当机立断,怎么能追得上身手敏捷、不拘固定战法的解放军
蒋介石对国民党军队的指挥非常僵硬呆板,他一向喜欢越级直接指挥,在蒋身边负责作战事务的郭汝瑰几十年后写道:由于当时通信不发达,战场情况千变万化,蒋介石虽是根据前方的报告作指示,下达命令,可是命令下来,情况已经变化,而军师长因怕受军法审判,有时明知蒋介石的指令有错也执行
在判定“右派”时,家庭出身和历史背景起最重要的作用,许多“家庭出身不好”、历史经历复杂,或有“海外关系”,在历次审干运动中都受到怀疑而查无实据的人,虽然本人在运动中没有任何“鸣放”言论,也被一劳永逸打成“永不翻身”的“右派”
如果老工人注意奖金、工资一类,则会被认为是“经济主义思想严重”,“思想觉悟不高”,也不会被划入“先进”工人行列。“落后工人”则指青年工人,所谓“落后”是指青年工人受到“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怕苦怕累,追求享受)的影响
50代中后期后,一方面是毛泽东的专断性急剧发展;另一方面,他又高度自信,坚信自己已充分掌握了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规律,于是,在他的不可违逆的意志和昂扬的理想主义精神气质面前,任何形式的政策纠错机制都无从建立
但在进入长期和平建设阶段后,迟迟未能建立起以法律为中心,体现共性和个性相协调的现代经济和社会管理体制,培育现代公民文化就缺少了基石,这必然给国家、社会和人民的精神和物质生活带来消极影响
毛泽东已不愿意再做“牌坊”,他要重新回到中央领导的第一线,他所掌握的力量将是在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永远无法掌握的,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集合名词“人民”。当然,人民是不会自发产生正确思想的,唯有人民的化身毛泽东,才能给人民以思想
丁玲给自己的受难找到一个“合理化解释”,这就是周扬等耍弄权术、瞒上欺下,一手遮天,蒙蔽领袖,使她遭受了几十年的苦难。对领袖的信念和对周扬等的憎恶是互为联系的,她将对毛泽东的信念深植心中,也将对手永远盯住,成了她在漫长的艰苦岁月能活下去的精神力量
丁玲受的苦难超过了阿赫马托娃,但她没有勇气揭露极左文化的罪错,她可能从自己几十年的痛苦经历中悟出:极左力量太强大,惹不起,于是唾面自干。她晚年复出后写了不少作品,除少数外,已失去了年轻时代的锐气,更少了思想的光彩。她在漫长的苦难岁月中学会了世故
中国的极左文化比斯大林时代的苏联还要专横,斯大林还保留了俄罗斯18、19世纪的文化传统和典籍,还给予知识分子一个“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称号,希望他们用他的“伟大理想”去改造人民的思想,中国的极左文化则更自大、更狂热,不仅对知识分子一概不信任,更要在一片“旧文化”的废墟上建立“无产阶级新文化”的宫殿,最后除了“领袖崇拜”的形式主义,在文化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极左文化发展到这个阶段,就完全演变成文化“废墟主义”:除了满世界的“红宝书”,再加上“八个革命样板戏”,以及作为象征的马恩列斯、鲁迅,一切中外文化都在禁止之列,而当全国各地纷纷举办有数万或十多万群众参加的对领袖的“敬颂”活动时,所谓革命文学或革命文艺也就到了寿终正寝的地步,只落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极左思想是有一套内在逻辑的,它以“不断革命”,“阶级斗争”,“为全世界三分之二人民的解放”等宏大词语和未来光明的远景直指左翼知识分子的灵魂,将他们拉上“烈火战车”,一路风驰电掣,又将无数的左派甩下,被抛甩下来的人,并非就是异类,只是随着革命向更高阶段发展,在“左”的显微镜的放大下,他们的“左”已演幻成了“右”
在这个过程中,人们看到的只是周扬冲锋在前,听到的是他声色俱厉地批判丁玲、冯雪峰,却长久不知道在周扬的后面还有最高领袖的身影。一份当年亲历者的材料透露,1956年冬在中宣部复议丁玲申诉的一次会议上,周扬说:1955年对丁玲的批判是党中央毛主席指示的。他当时“还在毛主席面前讲了丁玲的好话”。在周扬讲这番话时,中宣部部长陆定一也在场,他没有对周扬的话表示异议和反对,而了解周扬的人都知道,以周扬的个性、作风和他对毛泽东的尊崇,他绝无胆量捏造毛泽东的讲话
更重要的是建立意识形态的新秩序,不可能在风平浪静中进行,所谓“不破不立”,批判一两个原国统区的作家、文人,对社会的震动不大,而把大名鼎鼎的左派文人胡风和他的“同伙”定为“反革命集团”,再揪出党内的大作家丁玲,则可以让全国的知识分子受到震动,使他们受到深刻的教育,大大有利于意识形态新秩序的建立和巩固
这是因为原国统区的文人、教授都比较老实,置身在建国初万众振奋、新中国气象万千的历史转折的关头,他们看到那些意气风发的、来自延安和其他革命根据地的“老革命”、“老干部”,许多人的内心都有很深的歉疚感,革命理论家用“立场”、“出身剥削阶级家庭”和“曾经为国民党反动政府服务”等几个概念,就很容易把他们引导到“思想改造”之路
因为在巴黎,丁玲既可以利用自己的社会声望为党做有力的宣传和募捐工作,也不致使丁玲对革命有近距离的接触,而一旦和革命有近距离接触,未经革命烈火长期考验的左翼知识分子随时有可能从动摇走向幻灭
中国革命的主力军是“最具革命性”的农民,革命自要满足和代表他们的利益和心理、情感要求,左翼文化人却深受五四“改造国民性”等“启蒙”思想的影响,不思改造自己,反而要去改造农民的所谓“落后”和“愚昧”;革命要前进,离不开思想和组织的高度一元化,更离不开革命的化身——革命领袖的思想和组织领导,左翼文化人却喜欢高谈“个性独立”和“抽象的平等”,对敬仰和服膺革命领袖的必要性缺乏起码的认识,更不会像朴实的陕北农民那样去欢呼“大救星”
在历史上,左翼文化人和革命的关系一直是一对难于解决的矛盾:左翼知识分子倾向革命,这就和共产党发生思想和组织的关联;左翼知识分子还要“民主”和“个性解放”,这就和共产党的“思想一致性”、集体主义发生矛盾
根据上级的统一部署,鞍钢针对群众中对“大好形势”的普遍怀疑,在1961年还开展了一场回忆对比的活动,动员群众通过回忆旧社会的苦,激发对社会主义的爱。只是这场活动的效果十分有限,因为大多数工人都很实际,只会从眼前的粮食短缺以及百物皆无的角度来观察“苦”和“甜”的问题
碍于当时经济形势的极端困难,上级部门才没有立即对他们开展斗争,但已将他们的言行记录在案,几年后.他们都遭到了批判
粮食的空前紧张犹如泰山压顶,鞍钢的部分工人误认为农村情况要好于城市,于是向领导提出返乡务农的申请,第一炼钢厂平炉工人有3%—4%要求返乡。还有一些工人不辞而别,私自跑回家乡去“保命”。鞍钢工人逃跑回家并非始于1960年,早在1959年就有不少新进厂的工人因害怕苦干和工伤事故而私自逃跑回家,但是1960年8月的农村情况远比1959年恶劣。1960一1961年.辽宁农村已普遍发生断粮、绝粮的现象,当跑回家的鞍钢工人发现这一点时已太迟
高华 ·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 2016
60 highlightsRead Apr 16, 2024 – May 18, 2024
南京大学已故历史系教授高华先生国内第一部著作。 在革命的背景下,在革命的名义下,历史风雷激荡、扑朔迷离。大量的第一手材料、历史大家的独特视角和通俗流畅的语言将我们带进辛亥革命、国民革命、解放后的继续革命洪流中被遗忘或者被拒绝记忆的角落。 严谨的治学态度、扎实的理论功底以及历史学家的人文关怀,高华教授的《革命年代》最重要的启示实际上是告诉读者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我们和其他人的过去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