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安宣称,人们之所以敌对,完全是由怨憾造成的,如果具有不分彼此的平等心,敌对也就消失了。实质上这既是要求人民放弃对现实世界的认识,又要求人民放弃为反抗剥削阶级剥夺他们幸福所进行的斗争。如此理论,对封建统治当然十分有利。道安禅法、义理并重,既在理论上麻醉人们,又在日常行动上束缚和愚弄人们。道安之所以深受南北统治者的青睐,不是没有原因的
人们修习佛学,求生净土,关键是要“宅心本无”。这个理论显然要比宣称有造物主存在更彻底、更巧妙、更能迷惑人。否定现实世界,是要人们产生厌世思想,投入佛教的怀抱,去追索虚幻的彼岸世界。追索的途径首先是要做到“无欲”“无为”“宅心本无”
十六国时期,内迁少数民族统治者虽然凭借武力在中原建立政权,称王称帝,但过去长期被奴役的屈从地位,使他们普遍具有强烈的民族自卑感,特别是面对“正朔相承”的封建正统观念,心理上更为怯懦,急于寻找一种理论为其入主中原辩护。佛教对巩固封建统治固然十分有利,它所宣扬的理论又无华夏之别和正朔相承之类的观念,尤其是神不灭、因果报应、三世轮回等学说,对少数民族统治者入主华夏更有辩解的作用,由此成为他们力图利用和提倡的精神武器
汉魏之际,佛教已逐步在民间传播,但影响还小。它的盛行,开始于东晋六国时期,连绵不断的战乱、尖锐复杂的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统治阶级朝不保夕的处境、广大人民死中求生、颠沛流离的苦难生活,使当时的中国成为佛教流传的极好的土壤。汉族统治阶级由排斥佛教转向利用佛教巩固统治。统治阶级态度的转变,为佛教的流传打开了方便之门。南北比较,南方还有相对安定的环境,北方战乱频仍,政权更迭频繁,北方人民的苦难更甚于南方;少数民族统治者对佛教的依赖和提倡,也远过于南方
在王猛的要求下,苻坚禁读“老庄”,但玄学作为当时的统治思想,所提出的各种命题已成了哲学家们热衷探求的内容,挥麈清谈又是上层统治集团及文人的时尚,这就绝非一纸命令所可禁绝的了。随着苻氏集团文化水准的提高,王公权贵亦染清谈之风
是役,苻登辎重尽失,五万余众被俘。这是他兴兵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如果说过去苻登认为凭其武勇可以击败姚苌,收复关陇的话,经此一役,他的信心动摇了
有人建议他西拒吕光,东守关隘,据地自保,他觉得太露骨,装作拒绝。有人建议他推出勇冠三军、富有才略、被流放在西海郡的苻洛为盟主,联合河州刺史毛兴、秦州刺史王统、南秦州刺史杨璧,合四州之力勤王,他装聋作哑。但这条建议却提醒了他,苻洛必是心腹大患,立刻密遣武士杀了苻洛
杨璧,尚苻坚女顺阳公主,位居南秦州刺史、护军将军,屯驻下辨,尚有一定的实力。苻宏以为族人至亲,足可托庇。不料杨璧意欲自雄,拒绝他入城
苻丕和慕容垂相持将及一年,河北地区再次遭受严重的破坏:“幽、冀大饥,人相食,邑落萧条。”邺城也成了一片瓦砾。后燕士卒饿死者极众,更何况手无寸铁的居民。为救时急,慕容垂下令严禁养蚕,以桑葚为粮,结局是农桑俱度,景象更惨。只有慕容温在中山(河北定县)“抚旧招新,劝课农桑”,“仓库充溢”,成为流民奔赴的所在和慕容垂的经济支柱。以后不久,中山也终于成了后燕的都城
“无坚凝之策”可谓道中了苻坚失败的要害。前秦只是一个不巩固的、暂时的军事行政联合体,所占地盘越大、征服的民族越多,其内部的矛盾也就越复杂,和罗马帝国一样,前秦对其统治区“仅仅是政治上的联系,因而这种联系也就可能为政治事件所破坏”
盛极一时的前秦,淝水惨败,顷刻之间冰消雪化,长安失陷,苻坚身死,何以如此?历代史家多有所评说。司马光在反对别人的观点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论者皆以为秦王坚之亡,由不杀慕容垂、姚苌故也。臣独以为不然。许劭谓魏武帝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使坚治国无失其道,则垂、苌皆秦之能臣也,乌能为乱哉!坚之所以亡,由骤胜而骄故也……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
姚苌再次围攻新平。此时城中粮草已尽,外援不至,苟辅已难支撑。姚苌允许苟辅带领下属撤回长安,他绝不留难。苟辅上当,一万五千余人刚出城,姚苌便围而坑之,无一幸免
苻坚开了头,臣下竞相仿效。次年初,西燕尚书令高盖夜袭长安南城,部分冲进城内者为窦冲和李辩歼灭,八百余人均为秦军分而食之。不久,领军将军杨定一度击败慕容冲,俘虏鲜卑万余人,全部坑杀
慕容冲亦是慕容之弟,前燕时爵封中山王。其姐清河公主国色天香,燕亡后为苻坚所纳,宠冠后宫。慕容冲酷类其姐,俊俏可人,亦有龙阳之美。姐弟二人把苻坚搞得神魂颠倒,其他宫人休想亲近半分。达官贵人生怕二人出乱子,一再谏阻,最后由王猛出面,苦苦谏诤,苻坚万不得已,才将慕容冲送出长安,后任平阳(山西临汾西南)太守
虽然这两地的郡县积极支持慕容垂围攻邺城,但其余郡县因害怕慕容垂的抢掠而大多抱观望的态度,有的甚至颇多反复。后燕初起时咄咄逼人的气势渐渐消失了,但是苻丕并无应变之能、治国之才,也提不出足以号召民心的措施。虽然有时形势对他有利,他也不会见机而作。这样,双方就只剩下了对阵厮杀、互相耗下去这条路可走了
从晋廷来说,在建元二十年(384,东晋太元九年)发布谢安统筹北伐,进驻广陵(江苏扬州),并非真想北伐,不过是把谢安排挤出权力中心的措施。正因如此,谢安心灰意冷,身在广陵,放形山水,归隐田园的意念油然而生。统帅如此,晋军岂能全力推进。东晋权势人物也不愿北伐成功,形成北伐将领功高难制的局面。因此,刘牢之稍一受挫,鸣金收兵的命令就下来了。时隔不久,这次北进所得相继失陷,益州也为谯纵占有
淝水大捷,谢安声望激增,皇室和各大士族的猜忌接踵而至。会稽王、录尚书事司马道子千方百计在孝武帝前诋毁谢安,主相之间矛盾加剧。淝水之战前,桓冲从大局出发,支持谢安,但对谢安独收全功愤愤不平,于次年郁愤而死,东晋权势最大的桓谢两族之间的矛盾由此激化。谢安有心北伐,处此境遇,只有暂缓,更何况他事先也无必胜的把握,所以毫无北伐的筹措
东晋完全可以继续推进,东西两线的攻势之所以终止,关键在于随着外来威胁的解除,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冲突又表面化了
苻坚的百万大军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七月征兵,八月便开始行动,根本就不存在训练的余地,号曰百万,充其量只是一群虚张声势的乌合之众。即便他的御林军,也是由一群“不闲军旅”的好事之徒组成。在缺少身经百战、富有战阵经验的氐族军队的情况下,对这支军队管束已是不易,焉可用于战阵。他们被迫从戎,不胜凄楚,现今又是和他们寄予希望的东晋对垒,更为于心不甘
东晋在苏峻、祖约之乱时,宫室被毁,一直未加修缮。谢安当政,头一件大事便是力排众议,决定修缮宫室,并费尽心机,制造出皇室乘坐的各种辇。表面上看,这是兴师动众、靡费财物的无益之举,实质上,谢安是祭起了春秋五霸所使用的尊王攘夷的法宝,是在调整皇室和诸大族之间的关系。他这样做是为了表示尊重皇室,蓄意用东晋的正朔号召人心,对各大士族不仅有约束力,在一定程度上也顺应了民心,所以收到了“役无劳怨”的积极效果
南方人民,特别是北来流民,并没有蒙受过苻坚的雨露阳光,他们有的只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背井离乡、长途跋涉、流离异地的辛酸和血泪,好不容易来到东晋,岂堪再度忍受前秦的铁蹄。大量北来流民的涌入,对南方土著的心理影响,足以引起他们对少数民族统治的恐怖,“谈虎色变”四个字恐怕不算过分。襄阳和淮南的保卫战,特别是襄阳的保卫战已经显示了南方人民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的心态,百万大军压境,南方人民岂能不为心动。以北方流民为主体的北府兵,在对北方的战争中,尤其是在淝水之战中个个奋勇,以一当十,绝非偶然
这些权臣大都有擅自废立的历史,谢安没有搞废立,却搞了褚太后临朝称制。有些权臣前进一步便可登上皇帝宝座,但他们即使如野心勃勃的王敦和桓温也不敢轻易跨出这一步,而是期待禅位,名正言顺地即位。究其原因,主要还在于民族矛盾。在民族矛盾是社会主要矛盾的前提下,权臣们的功业若未到足以稳定民心的程度,舍弃晋室,另立新朝,必然人心尽失,导致军民的反对,统治集团内部亦将爆发难以收拾的祸乱。对他们来说,既然司马氏承认了共天下的局面,那么拥有晋室名号,推奉晋室正朔,就成了他们保全自身及家族利益的最佳选择
东晋基本上是一个相当腐朽的政权,土地兼并激烈,人户隐匿严重,阶级矛盾尖锐,统治集团内部争夺时刻表面化。东晋建立后,先后爆发了王敦的两次起兵和苏峻、祖约的叛乱。这几次内乱的迅速扑灭,在很大程度上是北来流民奋力而为的结果。
在民族矛盾上升为社会主要矛盾的情况下,东晋成了民族和国家的象征,正朔所在,人民的希望。这是南方统治者赖以建立政权的精神支柱,也是他们驱使汉族人民支持其腐朽统治的有力武器,是苻坚梦寐以求却又难以得到的政治优势
蒋福亚 · 北京师范学院出版社 · 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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