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又芬打行动电话的样子,不曾出现在他们的婚姻生活中。他们离婚的时候,行动电话还不容易看到,她的姿态,令他感到陌生。他想到,母亲生前对电话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好像话筒是一种慑人的东西。“母亲是对的。”他想,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应该像木鱼一样充满情感,而不只是传递消息。
他忽然希望时间就这样静止在一个点上,在这样的一个平凡时刻里,美好尚未来到,悲伤还没开始,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驻,似乎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呢!这样想着,他不禁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一股强韧的信心由他心底升起,他知道这一整天会过得平静而感人。
他看见前座的胶皮车椅背上,有人用签字笔写了“去你妈的”四个歪斜的大字,突然间,他强烈地渴望见到母亲。
捷运淡水线通车之后,王毅民便喜欢上那种明亮的车厢。架设在半空中混凝土梁柱上的车轨,使他能够从高处俯瞰街景,并且和马路上的人群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列车娓娓地从几楼高的住户窗外滑过,像一抹悠哉的云朵。他喜欢这样在半空中游过窗外的那些水泥方格,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离群的鸽子,一只落在电线杆上冷眼旁观的灰鸽子。
对他来说,画面上快速流动的新闻事件和人物面孔,就像前方一大群愈聚愈多的鸽子一般,可以使人分心,不再注意自己。今天也不例外,他借着一件发生在加尔各答的空难事件暂时忘了母亲,还有他正要开始思念的童年时光。
今天也不例外,沉进浴缸里的时候,他想到一个憎恶自己的原因:就像一切会腐坏的东西一样,肉体终究无可挽救。
平常上班的日子,他不乏迟到的纪录,不过,他从未在星期天晚起过,因为这是他最重视的、为自己而活的日子。
我想到那些蒸饺原先蹲在竹笼子里高兴地窃窃私语着的样子,我想到这个世界上必定还有类似蒸笼那样温热且快乐的角落。
《送行》的作者对文字有极其精到的控制力,使读者一直处于某种“距离”之外的冷静状态,刻意压低抹淡的腔调反而令港式小镇里浮来游去的小人物因面目模糊而益显卑微、落寞。作者大量使用的白描笔触非但不会由于“没有刻画出人物的心理变化”而流于空疏,反倒经由人物错身而逝的际遇、彼此不相连缀的动作、遭遇来交叠衬显出作者尤深的关切——人类存在的断片性和疏离性。 《送行》的确是一篇值得一读再读的好小说,它的叙事任务根本不在交代一个什么故事,而在人的处境;从而送行二字形成生命的整体象征,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平淡中益见深刻。
当何雅文结束了例行的练习之后,一切都沉静下来,耳畔只剩下远处不知名角落里传来细小的虫鸣。我平躺在床上,从木窗格望出去,一朵朵淡淡的云絮拂过银色的月亮,发出静电摩擦的沙沙声。
轻柔的歌声像是金色的稻子一样推来推去,我不知不觉也跟着左右摇摆起来,差点儿就从树上掉下来。
那时,我在心底深深渴望着能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人,然后驾驶着孔兆年的潜水艇,整天在阳明湖底下绕来绕去,把那些虾子和乌龟的眼珠子都吓得掉出来,浮到湖面上。一想到那满满一湖的眼珠子,我就得意得禁不住想要笑出来。还有什么比潜水艇更会躲藏的呢?潜水艇倏地潜入水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在水中无声地移动着,那样地滴水不漏又没有半点缝隙,还有什么比这一小方空格更隐秘、更令人期望的呢?
人一旦开始躲藏就很难停下来了,这点我始终深信不疑。我总是怀念着躲在一个寂寞的角落里含着一颗糖的滋味,还有那一声划破寂静,和同伴们争先恐后地奔回起点的尖叫声。
通常,在这段游戏中最静谧、最美好的时刻里,我会轻轻地从裤袋里搜出一颗压得皱皱的糖果来,剥进嘴里,再用那把油亮亮的小刀把糖果纸切成雪花般的碎片,一面品尝烟消云散的滋味,一面咀嚼糖果的甜美。
我想,人天生就喜欢躲藏,渴望消失,这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事;何况,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们不就是躲得好好的,好到连我们自己都想不起来曾经藏身何处?
我想,人天生就喜欢躲藏, 渴望消失,这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事; 何况,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我们不就是躲得好好的, 好到连我们自己都想不起来曾经藏身何处?
朱光潜 ·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 2004
16 highlightsRead Jul 30, 2019 – Aug 1, 2019
本书是朱光潜先生旅欧期间写给国内青年朋友的十二封信,信中所说多为青年们所关心和应该关心的事项,如读书、修身、作文、社会运动、爱恋、哲理,凡此种种。自朱光潜先生笔下汩汩流淌的,是如长者劝导似的语重心长,如老友交谈般的诚恳真挚,读来亲切自然,受益颇多。本次重版,“愿对于现在的青年,有些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