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道家这一套学说提倡的就是“顺其自然”,以逍遥的态度对待世事。用庄子的话来讲叫作“不遣是非,以与世俗处”,也就是说我不太较真,不要太管那些是非曲直。我可以随遇而安,把一切矛盾化解为虚无,化解在庄生梦蝶、蝶梦庄生、似是而非、似非而是、难得糊涂、玩世不恭的态度之中。庄子做了一个梦,梦见蝴蝶,然后他就想,哎呀,这到底是我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我?最后的结论是这两者虽然有分别,但可以互相转化,因此我和蝴蝶也差不多。如果思想达到了这样一种境界,那的确是把什么都混淆和虚无化了。这个世界存在贪官污吏、独裁腐败等等,这都没啥问题,和理想世界的差别也不太大,看透了都一样。 有了这种游戏人生的心态,人们就可以在“儒表”与“法里”的巨大反差之间游刃有余,表现得漫不经心,以无所谓、何必争长论短的态度,适应说一套做一套的生存方式。在其他文化中,这样大的人格分裂或双重人格恐怕要造成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甚或造成因幻灭而自杀的社会病,但在中国有了老庄这种犬儒哲学作为“儒表”与“法里”之间的润滑剂,人们就会心安理得许多,而且显得虚无超脱。 后来的一些犬儒都认为,道家的这种态度是对法家制度的一个很重要的支撑,讲得简单一点,就是:“在上者指鹿为马,在下者难得糊涂。”明清之际的王夫之就讲过,统治者越专制,老百姓越犬儒,“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道家思想推广的利弊方的导向一望而知。 一般地讲,中国历史上有权者真正相信的是“法、术、势”,而要别人相信仁义道德;只我一家万世一系,尔等小民打破宗族各自东西。那些“操守虽清”却奴性不足,只想为万世开太平而不懂得趋炎附势的书呆子,不仅多灾多难,有时还被公开批判为只知“洁己沽誉”而受到惩戒。人们并不是傻子,那些成仁取义、殉道存德的理想主义者如东林党人、海瑞的下场有目共睹,通过文字游戏挑选聪明人而对道德并无分辨力的科举制度之奥妙也人所共知,因此以“难得糊涂”参悟人生,就成了中国源远流长的一种所谓的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