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总共三个人演出,第一个人,登台之后,也没说话,打开笔记本,开始放歌,嗞嗞作响,如同耳鸣,毫无旋律,我十分不解地看着刘柳,但她却不看我,专注于那些收废品一样的声响;第二个人,长发垂肩,拿着一把吉他上场,前后跳跃,像是在施法,音量很大,我坐在椅子上都要被掀翻,实在撑不住,于是跑出去透气,门外是一片草地,有人支起炉子烤羊肉串,我闻着很香,很想过去买几串吃,却又觉得不够严肃,于是作罢。第二个人演完之后,刘柳出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继续看演出,我说,理解不了这种音乐,没调,呜哩哇啦,太吵,都是噪音。刘柳在台阶上坐下来,掏出手机,说,找出一篇文章,告诉我说,你看看这个,别人写的乐评,关于刚才演出的那个吉他手,你试着通过文字理解一下。我接过手机来,读道,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吴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山海经》,卷十四,大荒东经。刘柳说,功底不错,这一段里,好几个字我都不认识。我说,以前做过一本关于《山海经》的注释,边做边查,记住不少生僻字。她说,你接着看。我继续读道,山无棱,天地合,肉身坠海,性灵游弋,悬崖景深万丈,斯人流连忘返,只待纵身一跃,便可羽化成仙,抑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一次,他把吉他当成爱人,把演奏当成了一场交媾,披荆斩棘,浊浪排空,魂飞天外,尘世里魔怪纷扰,我们黄泉路上见。刘柳说,怎么样,写得挺炫吧,作者跟你一样,好像也是沈阳的。我说,这里面他妈有一句是人话么。